95後打工游遍澳洲:每日工廠11小時,換來看更遠的世界
澳洲打工旅行的路上,小魚隨時都迎接着生活的另一種可能。采紅莓、切玉米、處理魚蝦……年輕人不想嘗試的工作,她幾乎都做過了。而年輕人想擁有的美妙體驗,她也都經歷過。
在南澳荒野里的小村莊,生活簡單美好得讓她甚至覺得仿佛逃離地球,換了一個星球生活。
打工度假的人生初體驗
26歲的成都女孩小魚,剛結束巴厘島的遊玩沒多久,現在正在日本北海道享受着滑粉雪的快樂。花的錢都是她在澳大利亞打零工賺來的,比如維護農場、加工魚蝦、切蔬菜、做超市收銀員和酒店清潔。
澳大利亞是世界上時薪最高的國家,從事一份服務業的工作,一小時基本能拿25澳元以上,折合成人民幣就是120元。過去兩個月在度假村做服務生攢下的錢拿出一半來,就夠小魚在北海道滑上一個月的雪了。
她已經用這種方式玩遍了整個澳洲。去過珀斯附近天然形成的粉紅湖泊,晴日裡跟粉色撞個滿懷;也曾在阿德萊德山頂的樹下盪鞦韆,坐擁整片晚霞。
還認識了不少也來這邊打工度假的朋友,一起公路旅行,從西澳大利亞州一路開到昆士蘭州,在黃金海岸看日出日落。
不曾奢望的快樂背後,是以前同樣無法想象的辛苦。
她在穀物廠待過兩個月。卡車卸大麥的時候全是灰,每次打掃完衛生就變成黑上一個度的髒小孩。灰塵粘到身上也癢得難受,每天撓啊撓,脖子都被撓破皮。
在吞拿魚廠做十休一,每天工作8到10小時,換來一個月稅後工資5000美元。出貨時冰箱門要一直開着,所以工作環境溫度很低,小魚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,還是手腳都生了凍瘡。
魚廠經理安排她體驗出海捕魚。捕上魚後血四處噴濺,她的工作,是掏出還在跳動的魚心臟。
2015年9月起,澳洲每年會向中國開放5000個打工度假簽證名額(簡稱WHV),允許18至30歲的年輕人前往澳洲度假,並通過偶爾打工來補貼旅遊費用。
2019年10月,大學畢業選擇gap的小魚,申請下WHV,獨自搭上了前往澳大利亞的航班。
社恐的她沒有去大部分人來澳後的第一站,繁華熱鬧的悉尼或墨爾本,而是到了左邊海水,右邊荒漠,被稱為「世界上最孤獨城市」的珀斯。
剛到一個陌生城市,有WHVer急着找份工作賺錢,甚至會為了省錢住在倉庫里,過着糟糕的生活。
小魚想給自己一個更舒緩的節奏,於是從打工換宿網站HelpX上找到了一個寄宿家庭,位於距珀斯三小時車程的海邊小鎮,主人是一對70多歲的老夫婦,開有旅館和餐廳。
住在海邊別墅,一天花五六個小時給老人幫幫忙,晚餐後跟他們聊各自國家的趣事,小魚過上了一分鐘就能跑步到海邊,跟海獅一起游泳轉圈,沒有壓力的理想生活。
兩個月後她才捨得離開寄宿家庭,去了澳大利亞南部的塔斯馬尼亞州,在這個心形小島上開始了第一份工作——採摘紅莓。紅莓果樹上長滿小刺,幾天下來,小魚手上傷痕累累。
打工攢下錢後,小魚花2800澳元買了輛銀灰色的二手Toyota。這輛車帶着她走走停停,逛完了陸地面積比中國小不了多少的澳大利亞。
一路上她經歷了許多人生第一次:跳傘、出海、衝浪、潛水、滑雪……打工度假的軌道上,這些體驗都變得簡單可以觸碰。
要穩定還是自由?
哪怕之前在國內是光鮮白領,受簽證種類限制,也只能去做些本地年輕人不願做的苦力。有和小魚一樣在穀物廠工作的年輕女孩,受不了每天的風吹日曬,工作還沒結束就離開了工廠。
小魚做過最糟糕的一份工作,是在昆州一家蔬菜廠切玉米。她和朋友將這種機械無聊的工作稱為shit job(爛工作)。
蔬菜廠里的工人主要來自中國、韓國和印度。雖然有每兩小時休息一刻鐘的規定,這些亞洲同事大都不會停,作為流水線上的一環,小魚就只好也跟着他們一直干。
一周六天,每天11個小時都關在廠房裡,不能帶手機,手裡重複着一樣的動作,每周掙來1200美元。但只要想到接下來新的旅途,小魚就有了幹活的動力。
因為覺得工作穩定且離城市近,不少人已經在那裡待了一兩年。有中國室友問小魚都在哪待過,答從西澳一路打工旅行過來。對方第一反應是:你們一直都在移動,那應該很窮吧?
小魚和朋友哈哈大笑,卻又無法反駁。
澳洲打工簽證最多只能延續三年,前提還是你在特定偏遠地區工作了足夠時長。
有人的態度是努力工作以拿到有雇主擔保的永久居留證(簡稱PR),有人則拼命攢錢好回國買房,在WHVer的群里互相比較誰攢的錢更多。
比起為了一個月接一個月地拿工資,要不斷地去完成那份工作,小魚更享受月結甚至周結工作的自由。她通常是在每個地方打一兩個月工後,在附近玩半個月,然後出發去下一處。
她通過中介獲得過一份市區麵包店的工作,一周排2-4天班,每天工作不到8小時,比起在工廠要輕鬆得多。但這裡只是作為等待西澳邊界開放的短暫落腳處,她和朋友兩周後就離開了。
店裡員工要麼是已經獲得PR的,要么正在為PR拼命奮鬥,再沒有像他們這樣的背包客。
2021年初春,小魚去到了沿海小鎮裡的蝦廠,也是一周六天,每天睜眼醒來就工作。
但一有休息時間,她就和新認識的朋友們去浮潛,看海里五彩斑斕的珊瑚礁,還去湖邊沒信號的營地里露營。划船、面對面聊天、自己準備食物,過着脫離網絡的原始生活,快樂來得簡單直接。
「做一個純粹的背包客,雖然窮,想體驗的卻都體驗到了。」小魚這樣說道。
選擇自己的生活
在澳洲待了好幾年的背包客被稱為「老包」。小魚沒想過自己會在這裡度過第四個年頭,從初來乍到的新手,變成老包中的一員。
來澳前她的計劃是遊玩大半年後就去英國留學,19年底也如願收到了學校的offer,卻被疫情一再打亂計劃。搬家時原本都已打算把工作服扔了,最後還是沒走成。
她也迷茫過,失去了工作的動力,不知道要做什麼。但現在,留澳從一開始漫無目的被動變成了主動的選擇。因為疫情得以延期一年的打工簽證到10月還是會失效,她的考慮是,通過申請澳洲學校繼續留下來。
和很多WHVer一樣,小魚是覺得,回去以後,無法再融入國內高壓快節奏的生活了。
她的大學專業是學前教育,雖然沒有正式進入職場,但大四在幼兒園實習常常加班,很少有自己時間的經歷,已經讓她不想再體驗一遍。
遠在成都老家的父母當然希望她能回國,但她想得很清楚:這是我自己的生活,要做自己想做的事。
去年年初疫情嚴重的時候,小魚在澳洲土著社區裡的超市當收銀員。當地沒人戴口罩,她每天擔心着,很快感染了,一個人在房間裡哭。可她始終覺得來澳洲是自己最幸運的經歷,從未後悔過。
車子爆胎陷在荒無人煙的紅沙地里,絕望地數着食物和水還剩多少時,一對路過的中年夫婦過來救助,還照顧受驚的小魚,替她開車。
趕路期間住回寄宿家庭,老爺爺幫她看車發現沒機油,就把自己剩下的一點油都灌進她的油箱。
她珍惜在這片土地上遇到的人和事,也享受着一個人跟自然的純粹接觸,這些都讓她獲得了內心的獨立與安寧。
和朋友兩人從昆州開去南澳的13天裡,她每晚都選擇露營,在營地里看見駱駝悠閒路過,在帳篷里聽着滴答滴答的雨聲入睡。
隨着跟自然越來越親近,小魚的消費欲越來越低。她開始學會對着鏡子給自己理髮,也很少買衣服,現在穿的很多衣服都還是三年前從國內帶來的。
2021年末,小魚在南澳一個叫做Arkaroola的小村莊待了三個月。這裡被山脈環繞,有着種類繁多的野生動物,是許多背包客都不曾聽說的與世隔絕之地。
她仿佛遠離了地球生活,呆在一個巨大的泡泡里。每天做做酒店接待和清潔的簡單工作,抬頭看看窗外的山丘就感到被治癒。
休假時,小魚曾去Arkaroola附近的Bararranna峽谷步道徒步。她開車自駕到了出發點,隨後走進寂靜無人的峽谷,穿行在淺溪與亂石間。
陽光溫和明亮,時有微風拂動植物。她就這樣沿着舊時河床默默行走,累了就找塊背陰的岩石坐下休憩。四周都是黃褐色岩壁,看不到任何文明的痕跡。
那一刻她感到沒有什麼欲望,所有社會關係仿佛都暫時得到解除,而自己什麼也不是。-(文:摩登中產*作者:鍾綠/來源:鈦媒體來源:鈦媒體)